《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理解与适用
2018-01-31 17:28
《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理解与适用

 

《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总则》在《民法通则》和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等相关司法解释的基础上对诉讼时效规则作了重大调整。 

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该制度有利于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交易秩序和安全。《民法总则》就诉讼时效问题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将《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和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延长为三年,以适应社会生活中新的情况不断出现,交易方式与类型不断创新,权利义务关系更趋复杂的现实情况与司法实践需求,有利于建设诚信社会,更好地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并增加了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后诉讼时效的特殊起算点,给受性侵害的未成年人成年后提供寻求法律救济的机会,保护未成年人利益;在《诉讼时效制度》的基础上,明确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包括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以及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 

为了更好地理解与适用《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我们,上海信石律师事务所商事与诉讼法律团队,就其适用问题根据我们的理解做一解读。

 

 

《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诉讼时效衔接问题

    根据我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因此,我们认为,就《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诉讼时效衔接问题,应当遵循《立法法》规定的从新与特殊优于一般的原则。

 

(一)从新原则


1. 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的冲突适用原则

  《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与《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属于在相同事项上作出的不同规定,鉴于《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均属于基本法,在效力等级上处于同一位阶,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

 

2017年9月30日之前施行的民事单行法中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二年的,其性质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无异,因此,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2. 短期诉讼时效期间的冲突适用原则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短期诉讼时效属于诉讼时效一章下的一个条款,对此《民法总则》在诉讼时效一章中并未予以规定,可以认为《民法总则》取消了一年短期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 

 

(二)特殊优于一般原则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于诉讼时效期间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与民事单行法中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属于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仍应优先适用民事单行法中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例如,《合同法》第129条规定,“因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和技术进出口合同争议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期限为四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

 

 

完善了诉讼时效起算时点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较之《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诉讼时效起算点上增加了“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义务人”的表述,在某些一开始不知道侵权人的案件中,二者在诉讼时效起算点上存在差别。

 

我们认为,尽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并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义务人”的表述,但从理论界到实务界均认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不仅包括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害事实的发生,而且也包括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义务人是谁,否则要求权利人在不知道权利被谁侵害时承担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法律后果,对权利人显然有失公允。

 

此外,《诉讼时效制度》第八条、第九条中也明确肯定了这一观点(“第八条 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因此,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义务人应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有关诉讼时效起算点规定的应有之义。因此,我们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系对《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之细化和完善,但除法院决定延长外,最长的诉讼时效仍为二十年。

 

 

溯及力问题

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的,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已经届满的,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

 

但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的,义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系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产生,基于新法施行及新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有利于保护权利人等因素考虑,此时《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产生溯及力,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第六条 技术合同争议当事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发生在合同法实施之前,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至合同法实施之日超过一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尚未超过一年的,其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七条 技术进出口合同争议当事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发生在合同法实施之前,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至合同法施行之日超过二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尚未超过二年的,其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为四年。”)

 

(一) 普通诉讼时效的溯及力
 

       

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尚未超过二年的,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二) 短期诉讼时效的溯及力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自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尚未超过一年的,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

 

(三) 继续性债权诉讼时效的溯及力
 

      

对于约定为按日计付的违约金等继续性债权,如,分期付款等债务,以按日形成的每个个别债权分别单独适用诉讼时效。如权利人主张已发生债权,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起诉的,该权利保护范围为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二年;在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起诉的,该权利保护范围为2015年10月1日至权利人起诉之日;在2018年10月1日之后起诉的,该权利保护范围为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三年。

 

(四) 诉讼时效中止时的溯及力
 

      

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后继续计算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届满的,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 

       中止时效的原因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消除,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后继续计算的诉讼时效期间延续至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的,或者中止时效的原因在2017年10月1日之后消除的,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自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起向后推算三年,期满日晚于上述六个月届满日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至该期满日。 

 

(五) 诉讼时效中断时的溯及力
 

       

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中断、有关程序终结的情形发生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诉讼时效期间按二年重新计算,但重新计算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尚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延长为三年;中断、有关程序终结的情形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之后,诉讼时效期间按三年重新计算。

 

 

诉讼时效问题的其他新增内容 

 

(一) 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
 


1.《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新增了“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法院既不能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则,也不能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即当义务人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时,法院不应主动提醒、询问义务人是否主张时诉讼效抗辩。虽然《诉讼时效制度》第三条也有类似的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但在立法上,《民法总则》对此问题系首次予以明确规定。

2.《诉讼时效制度》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的,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证据,证明对方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法院可以采纳并适用诉讼时效规则作出裁判,对该项条款虽《民法总则》未予吸收,也未予从新规定,但不排除其依然有效。

 

(二) 明确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请求权
 

 

《民法总则》在吸收并归纳了《诉讼时效制度》中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在此基础上新增加了对物权返还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请求权的规定,通过列举并兜底的方式,明确了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1.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

2.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

3.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

4.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

 

请求权主要是债权请求权与物权请求权。债权请求权又分为合同请求权、侵权行为请求权等;物权请求权又分为所有物返还请求权、排除妨碍请求权等。债权的请求权原则上都是适用诉讼时效的,除有法律特别规定之外,这次立法明确将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支付“三费”等规定为不适用的诉讼时效,即当在这类权利受到侵害时,权利人可以随时提起诉讼。将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保护和已经登记的动产,如车、船、飞机等的权利人请求所有物返还的诉讼时效也无限制的延长,保护期不受最长二十年的限制。 

 

(三)明确诉讼时效法定
 

 

《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间、计算方法以及中止、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无效。当事人对诉讼时效利益的预先放弃无效。  


(四)中止原因消除后的时间计算

 

《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民法通则》规定,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区别是,《民法总则》规定不管障碍事由耽误了多少时间一律弥补六个月;《民法通则》则根据实际耽误的时间不足,该项规定看似公平,但若中止事由的发生已经临近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对债权人很不利。因此,《民法总则》规定,在中止诉讼时效的原因消除后,诉讼时效再计算六个月,加大了对债权人的保护力度,在实务中更具有可操作性与合理性。 

(五)对法定代理人请求权的诉讼时效

 

《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法定代理人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法定代理终止之日起计算”。这项规定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诉讼的保护期延长与扩展了许多,对权利的保障更加周密了。

 

(六) 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的特殊保护时效
 

 

《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受害人年满十八周岁之日起计算”。根据《民法总则》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方有权对自己的行为举止作出判断与选择,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也可有效,但立法对未成年人遭受性侵害的诉讼时效予以特殊保护时效。